第154章 玉印

若今日，自己是牵着一个世家女子的手进入凤鸾宫，哪怕门第低些，母后照样会笑脸相迎，但，偏偏是梁念芙，他父皇的妃子！

裴祈适才分明从皇后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的母后，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否则，中宫之位哪能稳如磐石。

停了几日的风雪，在夜幕降临后又去而复返，长松开了一丝门缝儿，觑眼看外面，轻声道：“殿下，咱们今日要出宫的话得抓紧了，半个时辰后宫门下钥，出去就麻烦了。”

裴祈微微抬眼：“你去宫门处等着，本王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长松脱口而出，立马屏声道：“是，奴才知道了。”

清风阁内的灯没一会儿就熄了，无人注意到有黑影趁着风雪迷眼，飞速往后宫方向移动。

风吹鼓起片片雪花，打在窗上，梁念芙斜倚在床，只留了帷幔旁一盏鹤鸣风灯，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落在映花墙上，最后只留下一片剪影。

“谁？”

梁念芙倏地坐起身，压在她身上的锦被堆积在腰肢，不远处，高大身躯渐渐从黑暗中显现，她瞠目，急忙撩开被褥奔至来人身边，一把将他身后的窗合上，质问道：“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昭阳宫？”

此时正是巡卫们交接的时辰，万一被人看见，梁念芙不敢深想，裴祈也知自己今日有些莽撞，所以一面牵起梁念芙的手，一面将人半搂至床边，塞进被褥当中后，才道：“母后，知道我们的事了。”

“什么？”梁念芙眸间浮现出茫然，很快，她就意识到裴祈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免变了脸色：“皇后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裴祈缓缓摇头：“不管母后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告诉母后，是我逼迫的你。她虽然最后没说什么，但以我对母后的了解，恐怕母后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千万要当心，我怕母后会做出些应激的事来。”

“怕皇后娘娘对我痛下杀手吗？”

梁念芙声音清冽，却让裴祈无端感到一丝平静：“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但要是母后刻意为难你...”

“殿下在忧心什么？”梁念芙拂走眼角边的碎发，突然打断裴祈道：“殿下己经在皇后娘娘面前替我美言了，说到底是我勾引殿下在先，若皇后娘娘有心让我吃些苦头，也无可厚非。”

裴祈却不赞同：“我与你之间心甘情愿的事情，何来勾引之说？即便母后真要为难你，我也不会同意。我不能时时在宫中，护不得你周全，若真有什么事发生，叫你身边的宫女拿着这快玉印去后司找一个叫红玉的宫女，她可以出宫到王府寻我。”

一枚小巧精致的玉印被裴祈塞到梁念芙手中，玉印中间刻着一个‘璟’字，显然，这是裴祈的私印。

梁念芙好奇下，对着灯火细细把玩，又玩笑道：“红玉？是个女儿家的名字？看来，殿下在宫中人不少，情也不少吧？”

“胡说什么？”宠溺一笑：“你要是见到这个红玉，一定不会这么想，再者，什么情，都留在你昭阳宫了。”

梁念芙莞尔一笑，指尖着‘璟’字纹路，似乎并没有将裴祈的话放在心上，裴祈皱眉道：“可听见我说的话了？”

梁念芙指尖一顿，忽地呵呵笑起来，她勾住那玉印上的福花穗，人也懒懒散散往后靠去，嘴里却是插科打诨道：“我的殿下啊，怎么突然说起话来跟个老头儿一样？你没在宫中，我还能被生吞活剥了不成，怎么？入宫许久白活了？”

裴祈被这一说，也猛地意识到，自己在面对有关梁念芙的事情时，竟不自觉要多操几份心来，也总是牵肠挂肚。

他忍不住想，原来担心一个人，爱一个人，是这么的抓心挠肝，要是可以，他恨不得将梁念芙挂在腰间上，护在心口上，也好过提心吊胆。

但被护着的人却是个没良心的，他恨恨想着，欺身上前，大掌悄无声息绕至梁念芙脑后，一用力，二人唇瓣相触，亲密无间，本是裴祈先起了捉弄的意头，可渐渐的，他的身体率先诚实起来。

他自及冠后，皇后暗里也拨过几个陪侍宫女，可都被他遣送走了，与梁念芙是意外，可一朝开荤，颇有些食髓知味，前头还刻意压制的，坦诚心扉后，愈发意犹未尽。

身体按耐不住，头脑仍旧清醒，裴祈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他狠狠碾磨花瓣似的红唇过后想要离开，胸前衣襟却被牢牢抓住，有道是反客为主，裴祈一愣，拗不过一双柔荑西处游走，遍地生花。

时间紧迫，终究是没到最后一步，哪怕人己经走了，梁念芙面上依旧酡红一片，她胸衣前襟稍稍敞开，一丝丝褶皱下是点点红痕，宛如片片梅花印，眼角眉梢未消失殆尽的媚意令她看上去更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芙蓉花。

玉印静静躺在她手心，凝神看着又仿佛目光落不到实处，良久，梁念芙才合衣躺下，玉印也顺势被塞进了枕头里。

漫天大雪足足下了三日，等到天际放晴，宫人们一律换上了厚重又让人行动不便的宫服，一等二等宫人倒还说得过去，只是那些下等宫人，身上唯一的颜色也如墙角边的积雪一样，灰里透着黑。

衣服也就算了，重要的是里头不过是棉絮掺着少许丝绵，不保暖还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一天下来，累得慌，还好，不要钱似的姜汤却是能一碗碗接着下肚，才叫人可以抵御寒冬，迎接下一个春暖景明的日子。

昭阳宫门前的积雪才扫干净，凤鸾宫就来了人。

姒雪有些担忧：“娘娘，皇后娘娘可没单独召见过您啊，往日无非是请安时候见上一见，今日怎么？”

梁念芙垂眸：“皇后娘娘知道我与璟王殿下的事了。”

“什么？”姒雪惊骇，几乎乱了音调：“那此番去凤鸾宫，娘娘，不能去啊！”

“皇后娘娘相邀，怎能不去。”梁念芙对镜梳妆，轻声道。

姒雪不免摇头道：“奴婢心中有些不安，不如奴婢去一趟清风阁吧。”

梁念芙羽睫轻扫，视线不动声色划过床榻上的月牙色流苏枕，语气平和道：“皇后娘娘若是寻常召见呢？不必如临大敌，放宽心！将那件绛紫色的披风拿来，传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