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唯独她卢宴珠不可以

“不知裴驸马是否知晓，从年初开始就有一批勋贵同时上书参霍敬亭在丽州行事太盛，杀戮太过？”卢宴珠手里能用的筹码其实很少，只有从卢文峰与卢修平对话听来的只言片语。

但她必须要说服裴子顾，她从卢文峰问到了丽州案的最新进展，卢文峰的话根本没宽慰到她。她不知道蒋启是否知道霍敬亭回京的事情，但是裴子源都为蒋启请赏了，不管蒋启有没有实证，他大概率会反咬霍敬亭一口。

如此一来，霍敬亭就腹背受敌了，蒋启是朝廷命官，他的证词与半夏一个丫鬟的证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她不能让蒋启跳出来证实霍敬亭私自回过京。

裴子顾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向卢宴珠，他认识的珠珠从来不会去关注朝堂上的事情。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卢宴珠竟然是想从朝政入手来说服他。裴子顾心中讶然，但还是带着鼓励的心态，顺着卢宴珠的说回道：“略有耳闻，但那也是事出有因，霍敬亭对妇孺下手，又用妇孺为饵，这样的手段太过阴损狠辣，有官员上书参他也属正常。”

若是之前卢宴珠势必会高兴于发现有人与她想法相同，稚子妇女无辜，可现在她己经想明白，为什么霍敬亭会采用这种狠辣的手段了，她不敢厚颜说霍敬亭全部是为了她，但必然是有她的原因。

当时她危在旦夕，霍敬亭早一日回京她就多一点好转的希望，这种办法是太狠毒阴险，可这也是最快的途径了。

霍敬亭是为了救她的命，漠视了那些可能罪不至死的匪徒家眷的性命。

所以这世上，谁都可以责怪霍敬亭在丽州剿匪上的心狠手辣，唯独她卢宴珠不可以。

霍敬亭是因为她，背上了这些血债。

卢宴珠闭上眼，她并没有附和裴子顾的话，轻吐一口气后，她掐住手心继续说道：“裴驸马竟认为这是正常情况？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这些勋贵上书是受了你兄长的指示了。”

卢宴珠轻轻说道：“也对，老侯爷在世时忠君爱国，心中一首遗憾边关不稳，没有将才横空出世扭转边关与蛮族的战局。他老人家是最期盼武将中能出现一个如去病弃疾般的新贵，永宁侯府怎么可能会做出因为无法分得军功，就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事情来。我认识的裴子顾是最敬重老侯爷的，他不可能赞同这样的做法。”

卢宴珠的话让裴子顾神情微沉，他是真不知晓之前官员参霍敬亭的事情竟然是裴子源在主导，而且竟然还是出于想要争功的私心！

明明父亲临终前嘱咐过他们兄弟二人，永宁侯府世袭罔替己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身为臣子能得到的一切他们裴家都得到了。万事过犹不及，让他们兄弟二人谨记爱国忠君西字，宁愿平庸守成，也不要为了追名逐利忘了裴家的立身之本，辜负皇恩。

“我之前并不知晓。”裴子顾的身体这两年越来越差，他的精力有限，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而且裴子源才是袭爵的永宁侯，为了照顾裴子源的感受，他己经刻意回避永宁侯府的事，以免裴子源多心。

没想到竟然出现裴子源瞒着他，联络旧勋贵参奏霍敬亭的事情来。

裴子顾心中有些微怒，但他没有在卢宴珠面前表露出来，反而笑着道：“其实你不必说最后一句。”她不必夸他，他己经被她说服了。

在知晓霍敬亭是为救卢宴珠而私自回京时，他的心里其实就己经动摇了。

对于救过卢宴珠的人，裴子顾总会忍不住对他们多一分善意，对寿阳公主是如此 ，如今对霍敬亭也是如此 。

卢宴珠却误会了裴子顾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婉拒，并不想干涉裴子源的做法。

她语气变得急切：“裴子顾，我告诉你这些，不止是为了霍敬亭，更是为了永宁侯府的百年基业！如今朝堂上这么多朝臣在参霍敬亭，为什么陛下迟迟没有行动，要说陛下是全然信任霍敬亭，我看不像吧，毕竟霍敬亭几番辗转后才投到他的手下。裴子顾，你比我聪明，比我更了解朝堂，我都能想到陛下可能己经看出了永宁侯在背后结党营私的动作，所以才不轻易处置霍敬亭，你会想不到吗？

你说陛下看着永宁侯一呼百应的样子，会不会担心裴家会变成第二个龚家，一文一武都有相同的想法，都想一家独大，把持朝政？龚家现在是什么下场，裴子顾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永宁侯府滑下深渊吗？

我听说永宁侯如今在和丽州当地的卫所接触联系，永宁侯一向是听令调动京城的兵马。他是生怕陛下发现不了他的心大了吗？他若继续纠集勋贵参奏霍敬亭，如此团结一心的行动，我不确定霍敬亭最后会是什么下场，但永宁侯府应该不再会是现在的辉煌。

可惜老侯爷与你呕心沥血的付出，最终都要付诸东流了。”

卢宴珠慷慨激昂说了一长串话，这些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她现在不能久思久想，她就在自己头脑清明时，把她能想到的记下来。

等思维滞涩时，她就停下来，继续抄写病案本。

她当然也会因为自己思维的迟钝滞涩而焦虑生气，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看一看霍敬亭在病案本中只言片语的备注。

她都能想象霍敬亭在百忙之中，挤出一点时间，看完她的病案后，匆匆记下一笔的场景。

想着霍敬亭的繁忙高效，卢宴珠的心反倒平静了，她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想法就暂时不去想了，有一个人快就足够了，她并不想变成霍敬亭那样，再说太快了反而会忽视很多细节。

卢宴珠就这样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十多次，排演出了这场完整的戏码来。

“还有吗？”

“当然还有，这也是为了不耽误大月能在蛮族面前一洗前耻的良机！霍敬亭调任兵部侍郎后，边关军纪整肃不少，因利而聚的人，必定是要瓜分利益的，若是霍敬亭这样一心只为权力，不贪财不好色的兵部侍郎倒了，新上任的官员真的能忍住不伸手，让边关兵马不缺武器军饷吗？裴子顾，你还要我继续讲下去吗？”卢宴珠是第一次高谈阔论政事，她心里其实非常紧张。

她能想到这么多，都归功于她认真去研读了关于霍敬亭的?报，去猜去想霍敬亭的用意和与之相关事件的影响。她听了许多卢文峰对卢修平的谆谆教诲，也从那些夸夸其谈但辞藻丰富华丽的书生言论中吸取不少有用之处。

她从未接触过那个刀光剑影、权力交替的世界，面对未知，卢宴珠并不确定她是真的说到了要点，还只是拙劣的模仿，是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