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没有那个心思”

段国庆近期愈发感到自已与这个小院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仿佛他与这里的人和事分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望着许妮，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许娜，这个院子里的佼佼者，不仅长相出众，而且懂得打扮，总是将自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尽管从16岁起就扛起了养家的重担，但她从未放弃对自已的呵护，即便是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的日子里，也依旧保持着那份优雅与自信。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如此优秀的许娜却迟迟没有谈恋爱的迹象，连街坊邻居热心介绍的对象也被她一一婉拒。

有人猜测，许娜是因为要照顾弟弟妹妹和瘫痪的母亲，实在没有精力去考虑个人问题。这样的解释虽然合理，但在一些人眼中却成了她“没有那个心思”的佐证。更有甚者，一些心存偏见的人开始造谣生事，暗指许娜在外头可能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一个售货员怎么可能独自养活一大家子人呢？

刘大妈，那个五十多岁、皮肤黑黄、大圆脸配着小尖嘴的女人，以其尖酸刻薄的性格和那张爱嚼舌头的嘴在胡同里出了名。她的嘴角总是向下垂着，仿佛随时准备对周围的一切进行无情的嘲讽和批评。因为这张嘴，她与不少街坊邻居都发生过争执，甚至有人因此与她结下了不解之仇。她的丈夫在三十多岁时就因受不了她的脾气而病倒，不到四十岁便离开了人世。更糟糕的是，她的儿子和儿媳妇也因为她的脾气而选择离开，不再与她同住。

许妮回忆起自已小时候，曾见过刘大妈与院子里的某户人家发生过争吵，具体是哪家她已经记不清了。但她清楚地记得，万平生和段晨光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曾经在刘大妈家房根儿底下尿尿，还在过年的时候朝她家窗户扔鞭炮。每次干完这些“好事”，他俩就像两只小兔子一样撒腿就跑，留下刘大妈在院子里气急败坏地骂街，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许妮放学回家的路上，再次坐上了万平生的自行车后座。随着车轮的滚动，他们离家越来越近。就在这时，许妮看到路边的公共厕所。

“我去个厕所，你在门口等我一下。”许妮对万平生说道，随后便蹦下车，朝女厕所的方向走去。万平生见状，也想着既然都到了厕所门口，不如自已也顺便去一趟。于是，他支好自行车，便拐向了男厕所那边。

然而，当许妮走到女厕所门口时，却意外地听到了刘大妈在里面与某人的对话。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但好奇心驱使她靠近了些许，以便更清楚地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老许家那大丫头有24、5了吧？”刘大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

“差不多，要说这孩子怪不容易的。”另一个声音回应道，听起来像是同情的语气。

但刘大妈的话锋一转，嘲讽的意味顿时显露无遗：“嗨，这都是命。你看她现在穿的打扮的，不也挺好的吗？你说这售货员能挣多少钱？家里还三张嘴等着吃饭呢，她这每天描眉画眼的，也花不少钱呀。要我说啊，指不定怎么着呢，呵呵。”说到这里，刘大妈还发出了两声嘲讽的冷笑。

“你可别乱编排人家孩子了。”另一个声音显然对刘大妈的言论感到不满，“这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这样瞎说，以后人家闺女怎么嫁人呀。”

“哎呦，你什么思想呀？”刘大妈反驳道，“还闺女？没结婚没对象，也不代表她还是姑娘呀。你没看现在那个…哎呀，反正不好说。”

许妮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知道刘大妈一直对许娜有着偏见和误解，但没想到她会如此恶意地中伤许娜。许妮握紧拳头，正当刘大妈的话语越来越不堪入耳时，许妮突然推开门，愤怒地冲了进来，对着还在蹲坑的刘大妈就是一脚，直接将她踹倒在地。刘大妈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已的一只脚已经不幸踩进了茅坑里，沾满了污秽，而另一只脚则尴尬地搭在坑外。她试图用两只胳膊撑起身子爬出来，但似乎力不从心，只能无助地挣扎。

“啊呀，你这个养大的丫头，你干什么你？不学好，和你那姐姐一样，下三滥的胚子！”刘大妈怒骂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旁边的邻居看到这一幕，吓得揪着裤子就往外冲，生怕自已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刚一出女厕所门，就差点撞上了闻声赶来的万平生。由于男厕和女厕之间虽然有一堵墙，但上面有一块砖瓦是镂空的，所以万平生在男厕所里已经隐约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看到万平生，那位邻居连忙说：“妮儿在里边呢，你快去看看！”

万平生怕许妮在女厕所里吃亏，正打算冲进去时，却见许妮自已走了出来。她的校服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显得格外单薄和狼狈。万平生见状，连忙脱下自已的外套，披在了许妮的身上。而厕所里的刘大妈还在不停地骂着，言语之难听，让人无法忍受。但许妮却像没听见一样，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回到了家。

回到家后，许妮立刻烧开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而万平生则一直守在屋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消息。直到看到她收拾妥当，端着装满脏衣服的洗衣盆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他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走过去蹲在许妮的旁边。

“我给你洗吧。”万平生温柔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妮的表情。他的手已经伸进了洗衣盆里，随便抓起一件衣服就开始搓洗起来。

“不用。”许妮轻声回绝道，但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拒绝的意思。她只是默默地低头洗着自已的衣服，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的情绪。

万平生见状，也不再坚持，只是继续在一旁陪伴着她。他随便拿起一个衣角搓洗着，关切地问道：“你今天没吃亏吧？”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许妮的脸庞，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