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噩梦2

林昭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商别鹤被噩梦封锁的神智。

他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终于真真切切地聚焦在林昭清冷却带着浓浓担忧和心疼的脸上，“阿……阿昭？”

“嗯，是我。”林昭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安抚，“我在这里呢，一首都在，不怕不怕，梦到了什么？”

商别鹤眼中的绝望和恐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茫然和更深的后怕。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林昭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阿昭……阿昭……”他把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别走……别不要我……我错了……我真的会改的……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保证和哀求，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林昭被他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

她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抱着他颤抖的身体，一只手在他紧绷的脊背上一下下地又极其耐心地安抚着，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他汗湿的后颈。

“不走。”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着承诺，“我在。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那个梦……是假的。都是假的。”

“商别鹤，看着我，我才是真的。”

“感受到了吗？我的温度，我的心跳，我在这里，别怕。”

她引导着他，让他感受自己的真实存在。

商别鹤在她一声声的安抚和温热的怀抱中，身体剧烈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是环抱着她的手臂依旧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过了许久，他才从她颈间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己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仍旧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心有余悸的后怕。

他看着林昭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阿昭……我……我梦到……你不要我了……无论我怎么喊你，怎么求你……你都头也不回地走了……越走越远……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说着，眼底又泛起水光，声音带着浓重的委屈和绝望：“你还……你还说……姻缘线……就是捆绑……”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刺，精准地扎进了商别鹤内心最深处，这就是他最害怕最恐惧的东西。

姻缘线。

这根将他们紧紧相连的红线，是他灰暗生命中降临的第一道光，也是最耀眼的神迹。

是它带来了林昭，带来了他不敢奢望的光明和救赎。

可这神迹降临的方式，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强势。

他至今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在他人生的低谷，是林昭如同神祇般突然出现。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然后，她安抚他，然后告诉他，他们之间有命定的姻缘线。

那一刻，是狂喜，是难以置信的救赎感。

但伴随着这份狂喜悄然滋生的，还有一种深埋心底、源于他扭曲成长经历的自卑和惶恐。

她是因为姻缘线才来的吗？

如果……如果没有这根线……她还会选择我吗？

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蛆，在他最幸福的时刻也会偶尔闪现，带来冰冷的恐惧。

他商别鹤，从小到大，从未真正被“选择”过。

父亲抛弃，母亲抑郁而终，爷爷虚伪利用，所谓的亲人视他为工具、为绊脚石……他得到的一切，要么是掠夺来的，要么是交易来的，要么……就是像这姻缘线一样，是命运强加给他的“绑定”。

他害怕这份“绑定”背后的虚无。

他害怕林昭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这条无形的线，而非他这个人本身的价值。

他害怕自己骨子里的阴郁、偏执、疯狂的占有欲和那该死的精神疾病，根本不值得被爱。

梦里那句冰冷的“姻缘线就是捆绑”，仿佛将他内心最阴暗角落的恐惧具象化了！

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深藏的自卑和不安的闸门，如果阿昭真的觉得这是捆绑呢？

如果她终于厌烦了，想要挣脱呢？那他商别鹤，还剩什么？还凭什么留住她？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几乎要窒息。

他看着林昭，眼神里充满了被抛弃的绝望和卑微的求证。

林昭听着他沙哑破碎的控诉，和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委屈，心疼得无以复加。

“姻缘线怎么可能是捆绑呢，”林昭立刻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和一丝急切，“谁告诉你的？！我明明说过，那是两心相悦的见证，是天地对我们情意的认可！是自然而然生出的联系，怎么会是捆绑？！”

她一边说，一边捧着他的脸，急切地吻上他冰冷的唇，试图用最首接的触感驱散他梦魇的寒意。

她的吻不再是清冷的，而是带着灼热的安抚和承诺，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唇上、脸颊、眉心，如同温暖的春雨。

“你看，它还在，不是吗？”林昭稍稍退开一点，红线紧紧的缠绕在他们之间，“只要它还在一天，就代表我的心意从未改变，代表我爱你，商别鹤。别怕那个梦，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看着商别鹤依旧惊惶不安、仿佛随时会再次沉入深渊的眼神，心念急转又郑重地补充道：“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我真的说出那样的话，那也必定是假的！是违心的！是气话！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明白吗？”

“不要……我不要听……不管是真心还是气话……我都不想听你说不要我……”商别鹤猛地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可怕的话语甩出脑海，他更加用力地抱紧林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