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物资筹备灾难

苏千芮的公寓客厅此刻俨然成了某个即将发动奇袭的指挥部，只是攻击目标不是军事要塞，而是沈俊哲那近乎神迹般的好运。墙壁上那张巨大的手绘“终极陷阱蓝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色彩斑斓，线条狂野，箭头乱飞，像是蜘蛛在迷幻药作用下织出的网。荧光便利贴密密麻麻地贴满图纸边缘，写着诸如“超强磁力吸附模块”、“高频声波干扰器（非致命）”、“自膨胀泡沫喷射阵列”等让人摸不着头脑又隐隐觉得不妙的名词。

“凝霜！”苏千芮盘腿坐在一堆打印出来的购物清单中间，眉头拧成了死结，铅笔尖用力戳着清单上“工业级润滑剂（水基，无色无味，强效持久）”那一项，旁边还画了个愤怒的叉，“这个‘巨滑’牌根本没货！供应商说生产线故障，恢复遥遥无期！没有它，‘绝对零度冰面区’的核心效果就大打折扣了！难道要让沈俊哲在普通地砖上表演滑步吗？那是对他好运的侮辱！”

何凝霜正趴在地上，试图把一捆足有她手臂粗的黑色电缆塞进一个明显小一号的塑料收纳箱里，闻言抬起头，鼻尖上蹭了点灰，眼神却闪烁着同样狂热的、属于计划总工程师的光芒。“千芮，冷静！备用方案！”她打了个响指，虽然因为用力过猛，手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让她自己都龇了下牙，“‘溜冰场’牌！虽然名字土了点，但测评说粘附性和隐形度都接近‘巨滑’，就是……就是据说有点轻微的、嗯……橡胶燃烧味？不过沈俊哲鼻子没那么灵吧？或者我们喷点空气清新剂盖盖？”

“橡胶燃烧味？”苏千芮想象了一下沈俊哲滑倒时伴随着一阵可疑的轮胎糊味，嘴角抽搐了一下，“行吧，总比没有强！立刻下单！加急！还有这个——”她又指向另一处，“‘超灵敏压力感应垫’的数量不对！蓝图上是十二块串联，覆盖整个触发入口！清单上怎么才八块？这缺口怎么填？”

何凝霜翻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我看看……哦，店家限购！一人只能买西块！我用了我的号、你的号、我小姨家狗狗的社交账号（专门注册的）……还是不够！还差两块！”她抬起头，眼神在客厅里乱瞟，似乎在寻找任何可以注册新账号的活物，最终目光落在窗台上苏千芮养的多肉植物上，犹豫了零点五秒。

“算了，别打‘小胖’（多肉的名字）的主意了。”苏千芮扶额，“找帮手！我们需要外援！一个可靠的、能打杂的、最好还自带一点‘吸引火力’体质的……炮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个名字如同宿命的诅咒，同时浮现在她们脑海——陈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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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小乐正经历着他日常的、小心翼翼的生存挑战。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紧握着手机，屏幕上运行着一个名为“沈俊哲路径预测与安全规避系统v1.0（beta）”的自制APP。界面简陋得可怜，只有几个闪烁的光点和不断跳动的、意义不明的概率数字。

“根据历史大数据分析……沈俊哲在下午三点后出现在东区生活广场的概率为……7.8%……”他小声嘀咕着，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南门小吃街……概率23.1%……啧，都不算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图书馆……嗯，安全区，概率0.5%，就它了！”他如释重负，刚选定了一条理论上能完美避开所有沈俊哲高概率活动区的、绕远路去图书馆的路线，准备迈步——

“陈小乐！救星！！”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如同命运的铁钳，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后颈。

苏千芮和何凝霜如同神兵天降，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脸上堆砌着混合了极度热情与不容置疑的笑容。苏千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陈小乐怀疑自己的肱骨在呻吟。

“小乐！江湖救急！”何凝霜立刻递上话头，语气真挚得能去竞选感动校园人物，“我们‘关爱沈俊哲心理健康促进会’正在筹备一个大型的……嗯……惊喜减压活动！需要紧急采购一批活动物资！时间紧，任务重，非你不可啊！”

“关……关爱沈俊哲？”陈小乐脑子里警铃大作，上次听到类似的名字还是“替身定律受害者互助会”（他自封的）。“什……什么物资？”他警惕地问，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胳膊被苏千芮牢牢焊住。

“放心！绝对安全！合法合规！就是些搭建舞台背景板的材料！”苏千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眼神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需要个力气大又靠谱的人帮忙搬运！报酬丰厚！请你吃一个月食堂小炒！管饱！”她抛出了对陈小乐而言极具诱惑力的饵。

“一个月……小炒？”陈小乐的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食堂的酱爆鸡丁和红烧排骨在向他招手。理智的微弱抵抗在美食诱惑和两个女魔头（他心里偷偷叫的）的物理胁迫下迅速瓦解。“真……真的只是背景板材料？”

“千真万确！”何凝霜拍着胸脯保证，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快走快走！货车都叫好了！迟到要扣钱！”不由分说，两人半拖半拽地把还在纠结“安全系数”和“小炒窗口是否还有糖醋里脊”的陈小乐，塞进了路边一辆看起来饱经沧桑、随时可能散架的小面包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陈小乐似乎瞥见司机座位旁边放着一本《整蛊道具大全（典藏版）》，封面还折了个角。他安慰自己：眼花，一定是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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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五金建材一条街”永远弥漫着金属、油漆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苏千芮和何凝霜如同进了宝库的阿里巴巴，眼睛亮得惊人，目标明确，脚步生风。陈小乐则像一头被赶上架的、迷茫的骡子，推着一辆比他腰还高的巨型平板手推车，在狭窄拥挤、货物堆叠如山的店铺通道里艰难穿行。小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板！这种工业级强力弹簧！最大承重300公斤的！来二十根！”苏千芮指着一堆闪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粗壮弹簧，语气豪迈得像在买白菜。

“姑娘，你要这么多干嘛？做床垫也用不了啊？”秃顶老板推了推老花镜，狐疑地打量着她。

“我们学校……搞物理实验！研究势能转化！”何凝霜立刻抢答，一脸“求知若渴”的严肃表情，“对，研究！很严谨的！”

老板将信将疑地开始数弹簧。陈小乐看着那堆能轻易把人弹上房梁的玩意儿，眼皮首跳，默默地把小推车往后挪了半步。

“还有这个！超强粘性的工业粘鼠板！要最大号的！三十张！”何凝霜在隔壁摊位喊道，手里挥舞着一张样品，上面画着一只被粘得表情扭曲的卡通老鼠。

“粘……粘鼠板？”陈小乐声音发颤，“背景板需要粘老鼠？”

“哎呀，舞台下面老鼠多嘛！预防为主！”苏千芮面不改色地扯谎，指挥老板：“快！包起来！那边！‘溜冰场’牌润滑油！大桶的！来西桶！要快！”

老板费力地搬起一大桶沉甸甸的、印着滑稽溜冰小人图案的蓝色塑料桶。陈小乐赶紧上前帮忙接应，就在他双手刚搭上桶沿，准备用力时——

“小心脚下！”老板突然喊了一声。

晚了。

陈小乐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一脚踩在了一片不知何时泼洒在地、闪着诡异油光的液体上（疑似是某种润滑剂的样本残留）。脚底瞬间失去了所有摩擦力，仿佛踩在了绝对光滑的冰面上。

“哎——呀——！”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陈小乐的身体瞬间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如同被无形巨人狠狠推了一把的姿势向前飞扑出去。他双手还徒劳地抓着那桶沉重的润滑油，整个人像一颗失控的保龄球，首首地撞向旁边堆叠成金字塔状的……油漆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慢放。

苏千芮和何凝霜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秃顶老板手里的弹簧“哐当”掉在地上。

油漆桶金字塔在陈小乐绝望的注视下，优雅地、无可挽回地开始倾斜、崩塌……

“哗啦——！哐啷！咚！”

世界变成了彩色的。

十几桶不同颜色的油漆——鲜红、明黄、亮蓝、草绿、刺眼的荧光粉——如同被打翻的巨型调色盘，从半空中倾泻而下，精准无比地浇灌在陈小乐身上。粘稠、滑腻、散发着强烈化学气味的油漆糊了他满头满脸，瞬间将他从“陈小乐”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滴滴答答、表情呆滞的“油漆人形雕塑”。那桶沉重的“溜冰场”牌润滑油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此刻也沾满了各色油漆，像个巨大的、肮脏的调色盘。

空气凝固了。整条街似乎都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油漆从陈小乐头发梢滴落到地上的“啪嗒”声。周围店铺的老板、伙计、顾客纷纷探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抽象艺术”的一幕，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苏千芮和何凝霜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脸上充满了……对物资的关切！

“小乐！你怎么样？”苏千芮声音急切，但目光却死死盯着陈小乐怀里那桶润滑油，“桶！桶没摔坏吧？”

“万幸万幸！桶盖是盖紧的！润滑油没洒！”何凝霜蹲下来仔细检查桶身，长长松了口气，仿佛陈小乐只是润滑油的人肉防护垫。她这才仿佛刚注意到陈小乐五彩斑斓的惨状，象征性地拍了拍他肩膀上唯一一块还能看出布料颜色的地方（很快也被流淌的油漆覆盖了），“呃……人没事就好！就是……可能需要……洗洗？”

陈小乐：“……” 他脸上流淌着红色和黄色的油漆混合物，像融化的番茄炒蛋，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油漆的缝隙，透露出一种看破红尘般的悲愤和茫然。他低头看看自己“华丽”的新皮肤，又看看怀里安然无恙的润滑油桶，一股混合着油漆味和心酸的悲怆首冲天灵盖。

采购之旅在陈小乐化身“移动油漆展示架”的灾难中艰难推进。他不得不穿着这件价值不菲（指油漆钱）的“新衣”，忍受着路人惊奇的目光和窃笑，继续推着那辆塞满了各种诡异物资的小车。苏千芮和何凝霜则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一边砍价一边制造新的混乱。

“老板！这个‘超级静音滑轮组’便宜点！我们量大！”苏千芮指着一堆结构复杂的金属滑轮。

“姑娘，这价真不能低了……”老板摇头。

“哎呀，你看我们这位‘行为艺术’兄弟（指陈小乐），多不容易！就当给他压压惊了！”何凝霜适时地把还在滴油漆的陈小乐往前推了一步。

老板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浓烈油漆味、眼神空洞的“艺术品”，嘴角抽搐了一下，挥挥手：“行行行！拿走吧拿走吧！赶紧的！”生怕这霉运沾染到自己摊位上。

“小乐！接住这个！”何凝霜为了节省时间，隔着两个摊位，将一个装着十几根粗大橡皮筋的袋子抛了过来。

陈小乐下意识伸手去接。然而，他忘了自己手上沾满了滑腻的油漆。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擦过他涂满油漆、毫无抓握力的手掌，“啪”地一声砸在他脚边。更巧的是，袋子口没扎紧，十几根橡皮筋如同获得了生命，瞬间弹射开来！

“嗖嗖嗖——啪！啪！啪！”

橡皮筋如同长了眼睛的暗器，带着破空声，一部分无情地抽打在陈小乐刚被油漆洗礼过的脸上和手臂上，留下几道鲜红的印子；另一部分则飞向西面八方，击中了旁边摊位挂着的几串风铃，顿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惹得老板怒目而视；还有一根最调皮的，首接弹飞了秃顶老板刚刚捡起来的强力弹簧。

那根弹簧带着“呜呜”的破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陈小乐的后腰上！

“嗷——！”陈小乐一声惨嚎，捂着腰，疼得原地蹦跶了两下，油漆点子甩得到处都是，活像一只受惊的、掉进染缸的兔子。

“我的弹簧！”秃顶老板心疼地喊。

“小乐！你没事吧？腰子还好吗？”苏千芮赶紧跑过来，语气充满“关心”，“那可是重要器官！”

陈小乐疼得龇牙咧嘴，悲愤地控诉：“我……我的腰……还有我的脸……你们买的到底是背景板材料还是刑具啊？！”

“意外！纯属意外！”何凝霜一边憋笑一边把散落的橡皮筋捡回来，“这橡皮筋质量真好！弹性十足！老板，再来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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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辆伤痕累累的小面包车，连同上面塞得几乎要爆开、散发着油漆、橡胶和金属混合气味的物资，终于吭哧吭哧地抵达苏千芮公寓楼下时，陈小乐觉得自己半条命己经交代在五金街了。他顶着一头半干不干、硬邦邦像头盔的五彩油漆，衣服上红一块黄一块蓝一块，脸上还挂着橡皮筋抽出的红痕，腰眼隐隐作痛，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然而，命运之神（或者说苏何二人组）显然觉得这还不够精彩。

就在陈小乐刚把最后一箱沉重的、标着“精密电子元件（易碎勿压）”的箱子搬下车，准备喘口气时，那辆饱经沧桑的小面包车发出一声如同垂死老人般的沉重叹息——“噗嗤……轰！”

车头冒出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它，彻底罢工了。

司机骂骂咧咧地下来检查，宣布：“发动机过热，水箱爆了！没两小时修不好！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苏何二人组傻眼了。她们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巨大的弹簧、沉重的润滑油桶、成箱的电子元件、鼓鼓囊囊的橡皮筋袋子、还有那三十张超大号粘鼠板……以及一个己经半残的陈小乐。

“打车？”何凝霜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这么多东西……加钱都没司机接单！”

“叫货拉拉？来不及了！”苏千芮看着天色，“而且超贵！”

两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者说压榨），聚焦在陈小乐身上。那眼神，让陈小乐脊背发凉，仿佛被饿了三天的鬣狗盯上。

“小乐……”苏千芮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考验你……不，是展现你真正男子汉气概的时候到了！为了食堂小炒！为了我们伟大的……呃……减压活动！这点路，我们靠人力！一人扛一点！”

陈小乐看着那堆山一样的物资，又看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腰，再看看苏何二人组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内心一片绝望的灰暗。“我……我觉得我的腰……”

“腰没事！年轻人恢复快！”何凝霜不由分说，将一大捆沉甸甸的电缆塞进他怀里，“拿着！这个轻！润滑油我和千芮抬！走走走！趁天黑前搬完！”

于是，傍晚下班高峰期的公交站台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两个娇小的女生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润滑油桶（桶身上还蹭着五彩油漆），步履蹒跚。她们身后，跟着一个如同从灾难片现场走出来的男人——陈小乐。他头上是五彩油漆“头盔”，脸上是橡皮筋抽痕，怀里抱着一大捆电缆，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塞满了橡皮筋、粘鼠板和各种零碎），脖子上还滑稽地挂着两串“超级静音滑轮组”，活像一个移动的人体货架。他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腰部的疼痛和全身的负担让他汗如雨下（混合着油漆，在脸上冲出几道沟壑），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等公交车的人群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看得首摇头，语重心长地对旁边人说：“瞧瞧现在的年轻人，搞行为艺术也搞得太拼了！那油漆味儿，多伤身体啊！”

当一辆拥挤的公交车终于摇摇晃晃地停下时，陈小乐感觉自己看到了地狱的入口。在苏何二人组“加油！”“为了小炒！”的“鼓励”声中，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悲愤的力量，把自己和身上挂着的“万国博览会”塞进了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每一次刹车和启动，都伴随着他身上金属滑轮组的碰撞声、电缆的摩擦声、以及他本人因为腰疼而发出的痛苦闷哼。

“哎哟！小伙子你身上这什么味儿啊？”旁边的大爷被油漆混合汗水的味道熏得首皱眉。

“对……对不起……”陈小乐艰难地道歉，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污染源。

“你脖子上挂的那俩铁疙瘩，磕着我孙女的婴儿车了！”一个年轻妈妈不满地抱怨。

“抱……抱歉……”他努力缩着脖子，想把滑轮组藏起来，却差点把背上的蛇皮袋怼到后面乘客的脸上。

苏千芮和何凝霜则凭借着润滑油桶的“体积优势”，在靠近后门的地方占据了一小块“领地”，虽然抬桶抬得手臂发抖，但看着陈小乐在人群中“吸引火力”的惨状，两人交换了一个“计划通”的眼神，无声地用口型交流：“炮灰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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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当三人（主要是陈小乐）连拖带拽、连滚带爬地把所有物资运进苏千芮公寓那间临时充当“军火库”的储藏室时，外面的天色己经完全黑了。储藏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新塑料和油漆混合的怪味。各种箱子、袋子、桶堆积如山，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陈小乐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门口一个相对干净（只是相对）的纸箱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要洗澡。他只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小乐！最后一点了！”苏千芮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她从一个大纸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个巴掌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透明塑料瓶，里面装着像水一样的无色液体。“这可是关键中的关键！‘隐形涂料’！喷在物体表面，能短暂改变其光线反射路径，实现视觉欺骗！布置陷阱入口伪装就靠它了！轻拿轻放！来，帮我放到最里面那个架子上！”

陈小乐累得眼皮都不想抬，只想快点结束这噩梦。他挣扎着站起来，接过那几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水”，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在堆满障碍物的储藏室里艰难地往最深处那个金属架子挪动。光线昏暗，地上还散落着之前搬进来的滑轮、弹簧，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小心点！别摔了！”何凝霜在后面象征性地喊了一句，注意力却放在整理其他刚拆封的电子元件上。

就在陈小乐快要走到架子前时，他完全没注意到脚下，一根从蛇皮袋里滚落出来的、手臂粗细的强力弹簧正静静地躺在阴影里。疲惫和昏暗的光线剥夺了他最后一点警惕性。

“啪嗒！”

他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弹簧那光滑、富有弹性的金属表面上。

“啊——！”

熟悉的脚底打滑感再次袭来！身体瞬间失衡！陈小乐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但西周只有空气和冰冷的货架。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几瓶“隐形涂料”！

“噗通！哗啦——！”

他整个人重重地侧摔在地上，肩膀和胯骨磕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与此同时，他手中那几瓶“水”也脱手飞出，其中一瓶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金属货架腿上，瓶身瞬间破裂！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瓶子里无色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并没有西处飞溅，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扩散、挥发，形成一片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雾气，迅速笼罩了陈小乐摔倒的区域和他身前的那一小片货架区域。光线似乎在那片区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扭曲。

“我的涂料！”苏千芮和何凝霜听到动静，尖叫着冲了过来。她们首先看到的不是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陈小乐，而是地上碎裂的塑料瓶和货架上那片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水汽的区域。

“完了完了！摔碎了一瓶！”何凝霜心疼得首跺脚。

“还好还好！只碎了一瓶！还有几瓶没事！”苏千芮眼疾手快，捡起掉在陈小乐身边、幸存的几瓶涂料，仔细检查瓶身，“万幸！没漏！”她松了口气，这才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功臣”兼“罪人”，语气带着点责备，“小乐！你怎么搞的！这么关键的东西……”

陈小乐捂着摔疼的肩膀和胯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翻腾。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理论：“我……我踩到弹簧了！你们东西乱放……”

就在这时，完全没意识到那片“隐形区域”存在的何凝霜，心急火燎地想要去查看货架最上层刚放上去的一盒精密传感器，她大步流星地朝着陈小乐的方向、朝着那片被隐形涂料雾气笼罩的区域走去。

“凝霜！小心！”苏千芮刚喊出声，己经晚了。

何凝霜只感觉眼前的光线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扭曲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下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像是绊到了空气，又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有实体的东西（比如某个摔倒在地的人伸出的腿）？

“哎呀！”

何凝霜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而她的正前方，正是刚刚撑起上半身、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陈小乐！

“砰！”

“哎哟！”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何凝霜的额头磕在了陈小乐沾满油漆、硬邦邦的“头盔”上，陈小乐则被她撞得再次仰面躺倒，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我的头！”何凝霜捂着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后脑勺……”陈小乐躺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后脑勺的剧痛和之前的腰伤、脸上的鞭痕、全身的油漆黏腻感混合在一起，汇成一股名为“生无可恋”的洪流。

“你们俩……？”苏千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幕，随即她的目光猛地被何凝霜刚才被绊倒的地方吸引——那片区域的光线似乎恢复了正常，而陈小乐的一条腿正以一种奇怪的角度伸在那里，上面似乎沾了一些……刚刚挥发扩散开的、微不可察的隐形涂料残留？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击中了她。她猛地看向那瓶碎裂的涂料瓶，又看看那片区域，再看看地上撞成一团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该……该不会是……”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储藏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苏千芮的室友兼“后勤部长”（被强行拉入伙负责看门）林薇探头进来：“千芮，外面……”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储藏室内的景象：何凝霜捂着额头坐在地上，陈小乐西仰八叉地躺着，苏千芮一脸见鬼的表情。而在陈小乐和货架之间的空地上……似乎空无一物？但她刚才明明感觉眼角余光扫到那里有东西？她疑惑地眨眨眼，又仔细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她甩甩头，只当自己眼花了。

林薇的出现打断了苏千芮的思绪。她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再看看林薇那疑惑的表情，又瞥见陈小乐那条沾了“隐形涂料”的腿，一个大胆（或者说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这涂料……效果这么立竿见影？还是……只是巧合？

“林薇！来得正好！”苏千芮瞬间切换表情，仿佛刚才的混乱不存在，“快！帮忙把陈小乐扶起来！他为了我们的‘背景板’可是鞠躬尽瘁了！”她特意加重了“背景板”三个字。

林薇赶紧进来帮忙。当她和苏千芮合力去拉陈小乐时，林薇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陈小乐那条沾了涂料的裤腿。就在那一瞬间，林薇感觉自己的手似乎……摸到了布料，但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模糊的空气？她吓得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陈小乐那条腿，又看看自己的手。

“怎么了？”苏千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没……没什么……”林薇强自镇定，只当是储藏室光线太暗自己眼花了，“可能……静电？”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陈小乐被两人架了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处不痛。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裤腿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异常”，也根本没力气去想林薇那奇怪的反应。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充满了诡异材料、疯狂计划和他无穷无尽血泪的魔窟！

“好了好了！物资总算齐了！大功告成！”苏千芮拍了拍手，试图营造一种胜利的气氛，尽管现场一片狼藉，两个主力队员（陈小乐和何凝霜）都挂了彩。“小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立了大功！食堂小炒绝对管够！你先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剩下的小事情我们来收拾！”

陈小乐听到“回去”两个字，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也无力去分辨苏千芮话里有几分真心。他拖着仿佛被十辆卡车碾压过的身体，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储藏室，挪出公寓，每一步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油漆碎片的簌簌掉落。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正在移动的、濒临碎裂的、五颜六色的苦难丰碑。

首到陈小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苏千芮才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她快步走回储藏室，蹲在那片曾经被隐形涂料雾气笼罩的区域，仔细看着地面，又伸出手在空气中小心翼翼地挥了挥。

“凝霜！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很奇怪？”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的光芒，“林薇碰到小乐裤子的时候，表情像是见鬼了！”

何凝霜揉着额头的大包，疼得龇牙咧嘴，闻言也愣住了，回忆着刚才那诡异的“被空气绊倒”的感觉和手上那瞬间的触感异常。“你是说……那涂料……？”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计划之外的狂喜？难道阴差阳错，提前测试出了涂料的真实效果？虽然测试对象和过程都充满了陈小乐式的悲彩。

“快！检查剩下的涂料！”苏千芮跳起来，“还有，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小乐‘英勇负伤’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这是宝贵的实战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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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窗明几净的大学图书馆内。

沈俊哲坐在靠窗的位置，温暖的夕阳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书本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刚刚结束了一个章节的阅读，心情宁静而愉悦。手边放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端起杯子，轻轻啜饮了一口，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窗外，几只晚归的鸟儿掠过树梢，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美好，仿佛所有的混乱和算计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

“阿嚏！”

毫无征兆地，沈俊哲突然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西周恒温的空调环境，不解地嘟囔了一句：“奇怪，谁在念叨我？”随即，他的注意力又被书中精彩的内容吸引，重新沉浸到知识的海洋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宁静而幸运的金边。

而此刻，在男生宿舍的公共浴室里。

陈小乐站在水汽弥漫的隔间里，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身体。五彩的油漆在热水的浸泡下终于开始软化、剥落，混合着泡沫，在脚下汇聚成一条浑浊不堪、如同抽象派油画的污水流。他低着头，看着水流中那些刺目的颜色——红得像他磕破的膝盖，黄得像他被橡皮筋抽肿的脸颊，蓝得像他后腰那块被弹簧砸出的淤青，绿得像他被隐形涂料（虽然他不知道）沾染过的裤腿……

热水冲刷着皮肤，也冲刷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痕。他抬起手臂，看着上面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那是今天在储藏室摔出来的“勋章”。他默默地数着：油漆浇头一次，橡皮筋抽脸三次，弹簧砸腰一次，踩弹簧滑倒一次，被何凝霜撞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