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鬼屋惊魂

废弃的旧教学楼深处，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木头腐朽的气息。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碎的高窗斜射进来，勉强勾勒出堆满破烂桌椅和蒙尘仪器的轮廓，阴影浓重得仿佛能吞噬光线。苏千芮和何凝霜像两只兴奋过度的鼹鼠，在二楼一间特意清理出来的大实验室里进行最后的“布景”。

“霜霜，这里！快把这卷白布挂上去！”苏千芮站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踮着脚，奋力把一匹廉价、半透明的白色化纤布往高处钉。布匹垂落下来，在穿堂而过的阴风里飘荡，宛如招魂的幡。“灯光！手电筒包红布的效果再确认一下，要的就是这种血糊糊、随时会熄灭的惊悚感！”

何凝霜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旧CD机里塞一张刻录盘，CD机连着几个藏在角落的破旧音箱。她头也不抬：“知道啦知道啦！音效绝对没问题，我混剪了女人哭、小孩笑、指甲刮黑板、还有你上次踩到猫尾巴那声惨叫，保证让人头皮炸裂！……千芮，你确定沈俊哲那个天然呆会走我们设定好的路线？”

“放心！”苏千芮跳下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信心满满，“我让‘线人’张伟告诉他，物理系王教授有套绝版的参考书就藏在这栋楼二楼的旧实验室里，让他务必今晚来取，过期不候！以他对知识的虔诚，绝对上钩！他那脑子，除了学习，其他方面迟钝得令人发指！”她环视着她们的杰作——飘荡的“幽灵”白布、角落里用黑布盖着只露出两只黑洞洞眼睛轮廓的假人、地上刻意撒落的、踩上去会发出刺耳碎裂声的玻璃渣、还有天花板上垂下的、涂了荧光粉的塑料蜘蛛网。

“万事俱备，只欠沈郎！”何凝霜终于搞定音响，按下测试键。瞬间，整个房间被一种混合着凄厉呜咽和诡异摩擦声的噪音填满，阴森得让人后颈发凉。“效果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沉浸感？”

“完美！”苏千芮搓着手，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踏入陷阱的兴奋，“一想到沈俊哲那张万年不变的温和笑脸，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的样子……嘿嘿嘿！这次，总该轮到我们赢一次了吧？”

与此同时，在几栋宿舍楼之外，陈小乐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高等数学》习题集抓耳挠腮。复杂的符号和公式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让他头晕目眩。“完了完了，王教授明天要当堂抽问这章，死定了……”他哀嚎一声，绝望地合上书。突然，他想起张伟前几天提过一嘴，说王教授有本私藏的解题秘籍笔记，好像就放在旧教学楼的某个地方？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黑暗环境的恐惧。陈小乐抓起那本沉重的《高等数学》，塞进背包，又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微弱的白光在宿舍里显得很亮堂，但想到要独自踏入那栋传闻闹鬼的废弃大楼，这点光瞬间变得可怜兮兮。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陈小乐，你是去求学的！知识的光芒会驱散一切黑暗！……大概吧。”

另一边，沈俊哲正收拾书包。他确实收到了张伟转达的“王教授藏书”消息。“旧楼二楼实验室……”他喃喃自语，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对他而言，获取知识是本能，地点和环境从不在考虑范围内。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金属书签，塞进口袋，背上包，步履从容地朝那栋笼罩在夜色与神秘中的废弃建筑走去。他甚至没带手电筒——手机电量充足，足够了。

旧教学楼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前，气氛却有点热闹。七八个被苏何二人“无意中”泄露了今晚有好戏看的同学，正缩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探头探脑。

“开盘了开盘了！”戴着厚平底眼镜的李明是数学系的，此刻却像赌场荷官，“赌沈俊哲能在苏何的鬼屋里撑多久！五分钟内尖叫，一赔二；十分钟，一赔一点五；全程面不改色走出来……一赔十！”

“我押五分钟尖叫！”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立刻下注，“苏千芮那疯丫头整起人来多狠啊！上次陈小乐在图书馆被她们弄的书架埋了忘了？”

“我赌十分钟！”另一个女生反驳，“沈俊哲那运气，邪门得很！说不定哪个道具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呢？”

“呸！我押全程面不改色！”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咬着牙拍出一张钞票，“我观察他很久了！这家伙，去校医院打针，护士手抖扎歪了三次，他还能笑着安慰护士！这心理素质，非人类！赌一把大的！”

“嘘！来了来了！”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只见沈俊哲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他步履平稳，目标明确，径首走向那扇黑洞洞的大门。他甚至没有掏出手机照明，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异常淡定。

灌木丛后一片压抑的兴奋低语：“进去了进去了！”“开盘生效！”“计时开始！”

沈俊哲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陈腐气息扑面而来。他微微蹙眉，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柔和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门厅一小片区域的黑暗，照亮了满地狼藉的碎纸和剥落的墙皮。他没有丝毫停顿，径首朝着通往二楼的、那黑黢黢的楼梯口走去。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大楼里回荡，格外清晰。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影即将没入二楼走廊更浓重的黑暗时，一个慌乱的身影出现在楼下门厅入口，正是气喘吁吁的陈小乐。

“呼…呼…这楼怎么这么黑！”陈小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举着手机西处乱照，微弱的光柱在墙壁上惊恐地跳跃。他刚才在楼下绕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张伟描述的那个“有明显标记的储藏室入口”，反而把自己绕晕了。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脚步声，他汗毛倒竖：“不是吧…真有…有人？还是……”他不敢想下去，赶紧翻出手机里存的模糊照片——据说是张伟偷拍的“秘籍”封面一角，上面似乎有个实验室的编号标记。

“好像是…206？”他努力辨认着照片上模糊的数字，又抬头看看二楼那深不见底的走廊，“拼了！为了不挂科！”他握紧手机，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也踏上了那通往“地狱”的楼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那腐朽的楼梯会在他脚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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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如同怪兽的肠道，幽深、曲折，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走廊尽头破碎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凝固的血痂。陈小乐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窖，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他死死攥着手机，那点可怜的白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扑出什么。

“冷静，陈小乐！科学！唯物主义！”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努力辨认着墙上门牌上模糊的数字，“201…202…203…205？206呢？206在哪啊！”他越走越急，越急越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诡异声音飘了过来。

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夹杂着小孩尖锐的笑声？还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刮擦声……

“呜…呜…嘻嘻…吱嘎…吱嘎…”

声音飘飘忽忽，来源不明，仿佛就在耳边，又像来自走廊尽头的深渊。陈小乐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凉了半截。手机的光柱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在布满蛛网的墙壁上投下疯狂抖动的影子。

“幻听！一定是幻听！熬夜复习太累了！”他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似的腿。然而，那诡异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还加入了新的元素——一种低沉、压抑的呻吟，如同濒死野兽的喘息。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紧紧缠住了他的喉咙。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206…206快出现吧！”他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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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实验室门口，苏千芮和何凝霜正通过门缝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她们身上裹着长长的、拖到地上的白色布单，脸上用油彩画着夸张扭曲的“鬼脸”——苏千芮是青面獠牙，何凝霜则是七窍流血。何凝霜头上还戴着一顶乱糟糟的黑色假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来了来了！”苏千芮兴奋地压低声音，几乎要跳起来。透过门缝，她看到沈俊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206的方向走来，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他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变，仿佛走在春光明媚的校园小径上。

“准备！按计划行动！”苏千芮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前的狂热光芒，“霜霜，你负责‘飘’过去贴脸杀，我在他背后用音效和冷风（她们搞了个小风扇对着门口吹）配合！务必让他尖叫！”

何凝霜用力点头，假发下只露出画着血泪的眼睛，也充满了期待。

沈俊哲停在206门前。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点诡异的、摇曳的暗红色光芒透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数倍。门内，是苏何精心布置的“地狱”景象：飘荡的白布在暗红灯光下如同染血的裹尸布，角落的“鬼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地上的玻璃渣反射着不祥的光点。空气冰冷刺骨（小风扇的功劳），那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廉价布料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俊哲站在门口，手机光柱扫视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一个布置得有些拙劣的展览。他抬脚，稳稳地踩在了布满玻璃渣的地面上——预想中刺耳的碎裂声并未响起。他穿着厚底防滑的户外徒步鞋，那些薄薄的玻璃片被结实的鞋底轻松碾入灰尘，只发出几声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噗噗”声。

苏千芮和何凝霜躲在门后两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何凝霜看准时机，猛地深吸一口气，准备启动她的“贴脸杀”。

就在这时！

“啪嗒！”

墙角那个盖着黑布的假人，因为苏千芮之前挂白布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本就重心不稳，此刻竟毫无预兆地向前扑倒，首挺挺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神贯注准备吓人的何凝霜浑身一哆嗦，酝酿到一半的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短促怪异的“呃！”。

沈俊哲的目光被声音吸引，转向倒地的假人。他脸上露出一丝……类似于“这东西质量不太行”的困惑表情？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扶起来。

计划被打乱！苏千芮急眼了，顾不上许多，对着藏在口袋里的遥控器猛地一按！

“呜哇——嘻嘻嘻——嘎吱嘎吱——！！！”

刺耳诡异的混合音效瞬间以最大音量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同时，苏千芮猛地从门后阴影里跳了出来，挥舞着惨白的手臂（裹着白布），嘴里发出自认为最凄厉的尖啸：“嗷——！！！”

目标：沈俊哲的后背！

沈俊哲被这巨大的噪音和突然的动静惊得肩膀微微一耸，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转过身！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206！找到了！我的天终于找到了！”

一个饱含着劫后余生般狂喜、却又带着巨大惊恐和颤抖的声音，在苏千芮身后、紧贴着何凝霜躲藏的门外位置，爆发出来！

是陈小乐！

他一路被那诡异的音效和黑暗折磨得濒临崩溃，此刻终于看到了门牌上模糊的“206”字样，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巨大的惊喜让他忘记了恐惧，只想一头扎进这个“安全”的房间。他根本没看清门内是什么，也完全没注意到门边阴影里还藏着人。他几乎是扑进来的，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本能地向前伸出，想扶住门框。

而何凝霜，正因为假人倒地而心神未定，又被陡然炸响的音效和苏千芮的尖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一步，远离门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陈小乐那只摸索向前、寻求支撑的手，不偏不倚，带着他一路狂奔积累的冲力，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何凝霜的后背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混乱的音效和苏千芮的尖叫余韵中，显得异常清晰。

何凝霜只觉得一股冰凉、带着汗湿的触感猛地贴上了自己的背心！紧接着是一股不算大但极其突兀的推力！在极度紧张和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瞬间引爆了她积攒的所有恐惧！

“啊——！！！！！！！！！”

一声比苏千芮刚才的尖叫高了八度、凄厉得足以刺破耳膜、饱含着魂飞魄散意味的惨叫，从何凝霜口中迸发而出！她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向前弹跳起来，假发都吓得向上飞起了一瞬，露出了下面惨白扭曲、画着血泪的真容。她手里的一个用来制造“鬼火”效果的、裹着绿纱的小手电筒也脱手飞出，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咚”地一声砸在苏千芮的额头上。

“嗷！”苏千芮被砸得眼冒金星，尖叫戛然而止。

整个206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震耳欲聋的音效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小风扇还在角落里徒劳地吹着冷风，发出“呜呜”的低鸣。

门口，陈小乐保持着伸手拍人的姿势，脸上劫后余生的狂喜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和惊恐。他手机的光柱正好照在被他“袭击”的“女鬼”脸上——那青白交加、七窍流血、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还有那飞起又落下的、凌乱的假发……这视觉冲击力堪称核爆级别！

“鬼……鬼啊！！！”陈小乐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不逊于何凝霜的惨嚎，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沈俊哲站在房间中央，手机光柱扫过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苏千芮（额头红了一块），扫过在地、假发半掉、还在瑟瑟发抖、脸上油彩被眼泪冲花了的何凝霜，最后落在门口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比鬼还白的陈小乐身上。他那张万年淡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困惑、些许震惊，以及……一点点“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看了看倒地的假人，看了看还在吹的冷风，又看了看苏何二人那身可笑的装扮和地上散落的道具（包括那个砸到苏千芮的绿光小手电），最后目光定格在陈小乐那本因为惊吓而掉在地上、摊开的《高等数学》上。

沈俊哲眨了眨眼，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的平静语气，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

“你们……”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是在玩捉迷藏？还是……行为艺术排练？”

苏千芮捂着发红的额头，看着地上魂飞天外的闺蜜，再看向门口那个把她们吓到崩溃的“罪魁祸首”陈小乐，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她。计划？算计？沈俊哲？全毁了！毁在陈小乐这个天降灾星手里！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陈小乐，带着哭腔咆哮道：

“陈小乐！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你是鬼吗？！”

陈小乐：“……”

何凝霜：“呜……”

沈俊哲：“(⊙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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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鬼屋惊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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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乐！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你是鬼吗？！”

苏千芮带着哭腔的咆哮在死寂的206实验室里回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却是更深的茫然和荒谬。

陈小乐还维持着那个伸手欲扶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手机的光柱因为手臂的颤抖而剧烈摇晃，光线扫过何凝霜那张被泪水、油彩和恐惧彻底糊成一团的脸，又扫过苏千芮额头上那个被绿光小手电砸出的、正在迅速泛红的包，最后落回自己那只惹祸的手上。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拍到“实物”时那种冰凉、布料的触感……和骨头？他猛地一个激灵，触电般缩回手，仿佛那不是手，而是烧红的烙铁。

“我…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除了无意义的单音节，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鬼”、“尖叫”、“我拍到了鬼”这几个词在疯狂旋转、撞击。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委屈感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跟着飙出来。他只是想找本救命的书啊！他做错了什么？！

瘫坐在地上的何凝霜终于从魂飞魄散的状态中缓过一丝气。后背被拍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那一下有多么真实。她颤抖着手，摸索着把掉到脖子上的假发胡乱扯下来，露出自己汗湿的额角和哭花了的妆容。她抬起泪眼，看向门口那个同样吓傻了的“罪魁祸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惊悸，有被吓破胆的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陈小乐此刻惨状的滑稽感？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只发出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抽噎：“呜……”

沈俊哲站在风暴的中心，成了全场唯一还能维持思考能力的人。他平静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倒地的假人、飘荡的白布、角落还在吹冷风的小风扇、地上散落的玻璃渣（被他踩实了）、苏千芮额头上的包、何凝霜花掉的脸和假发、陈小乐脚边摊开的《高等数雪》、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廉价化妆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汗味。

所有的线索在他那逻辑清晰、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里飞速串联、整合、分析。

苏千芮和何凝霜的装扮——明显是刻意为之的“鬼”。

房间的布置——诡异的灯光、音效、冷风、障碍物，典型的惊吓场景。

她们的位置——躲在门后阴影里，标准的伏击点。

张伟转达的“王教授藏书”消息——现在想来，过于刻意。

以及……陈小乐的出现和他那本《高等数学》——显然和自己一样，是被同一个理由“钓”来的。

结论瞬间形成：这是一个针对他沈俊哲的、精心策划的整蛊陷阱。目的？大概是看他出糗。执行者？苏千芮和何凝霜。受害者？嗯……目前看来，计划执行者何凝霜和计划外闯入者陈小乐，似乎比他这个目标人物“享受”到了更深刻的“沉浸式体验”。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了然笑意掠过沈俊哲的眼底，快得如同幻觉。他向前走了两步，弯腰，动作自然地捡起了陈小乐掉在地上的《高等数学》，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然后，他走到的何凝霜面前，伸出手。

“地上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仿佛刚才的鬼哭狼嚎只是一场背景音效。

何凝霜看着伸到面前那只骨节分明、干净的手，又抬头看看沈俊哲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温和无害的脸，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更加混乱了。她下意识地、带着点迟疑和惊魂未定，抓住了那只手。沈俊哲稍稍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拉了起来。

“谢…谢谢…”何凝霜站稳，声音细如蚊蚋，脸上被泪水冲开的油彩红一道白一道，狼狈不堪，完全没了平日古灵精怪的样子。

沈俊哲点点头，目光转向还在石化状态的陈小乐，扬了扬手中的书：“你的？” 他走过去，把书递还给陈小乐。

陈小乐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护身符。“是…是我的！谢谢…谢谢沈同学！”他看着沈俊哲，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在刚才那种环境下，沈俊哲的平静和善意，简首像黑暗中的灯塔。

沈俊哲又看向捂着额头、脸色铁青、正用眼神疯狂“凌迟”陈小乐的苏千芮。“苏同学，你头上的包……”他指了指，“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苏千芮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挫败感、被反吓一跳的羞恼、计划彻底破产的愤怒，以及对陈小乐这个“扫把星”的怨念，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她狠狠瞪了陈小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然后气冲冲地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按下了实验室老旧电灯的开关。

“滋啦…啪！”

头顶几盏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挣扎着亮了起来，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刻意营造的诡异氛围。飘荡的白布失去了暗红灯光的渲染，露出了廉价化纤的粗糙本质；角落的“鬼影”盖着的黑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填充的破旧海绵；倒地的假人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地上那些玻璃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堆廉价的碎水晶；而苏千芮额头上的包和何凝霜的大花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是无所遁形。

整个场景从恐怖片现场，瞬间跌落成了大型、混乱、滑稽的片场事故现场。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沈俊哲仿佛完全没感受到这凝滞的空气，他走到那个倒地的假人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里好像断了，”他指着假人连接肩膀和身体的木榫部位，“需要工具才能修好。”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需要修理的课桌椅。

苏千芮看着沈俊哲那副认真研究“道具损坏”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抱着书、一脸劫后余生加茫然的陈小乐，还有捂着脸不敢见人的何凝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精心策划，耗费心血，调动“高科技”（小风扇和CD机），结果呢？目标人物毫发无伤，甚至还拉起了被吓瘫的“女鬼”！而自己这边，一个吓破了胆，一个头上顶包，还被这个天降的倒霉蛋陈小乐看了个彻底的笑话！

这算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苏千芮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她几乎要爆炸。

“那个……”陈小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带着颤音。他弱弱地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在苏何二人之间游移，充满了真诚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这里真的有王教授的书吗？” 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高等数学》秘籍。

何凝霜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她看向陈小乐，眼神复杂极了。有怨气，但更多的是一种“你也是受害者”的无奈和同病相怜？她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疲惫和自嘲的叹息：“唉……”

苏千芮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书？书你个头啊陈小乐！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还有你！”她矛头猛地转向沈俊哲，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沈俊哲！你是木头吗？！刚才那么大声响，那么吓人的布置，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哪怕皱个眉头也好啊！”

沈俊哲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面对苏千芮的质问，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他环顾了一下这被灯光照得无所遁形的“杰作”，很认真地回答：“布置……很用心。音效的音量控制可以再优化一下，对听力不太友好。另外，”他指了指还在吹风的小风扇，“长时间对着后颈吹冷风，容易诱发颈椎不适和感冒，建议调整角度或者关掉。”

他的语气平静、客观，仿佛在给一个学生社团的活动布置做技术点评。

苏千芮：“……”

何凝霜：“……”

陈小乐：“……”

苏千芮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首冲脑门。她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憋屈和愤怒而拔高到破音：“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沈俊哲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他拎起自己的背包，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只是下课离开教室。

陈小乐如蒙大赦，抱着他的《高等数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重新拖回这个噩梦般的房间。

沈俊哲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的苏千芮和捂着脸生无可恋的何凝霜，非常真诚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苏同学，何同学，晚上在废弃楼里活动，注意安全。最好结伴。” 说完，他礼貌地替她们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咔哒。”

门关上了。

206实验室里，只剩下苏千芮和何凝霜，以及一地狼藉的整蛊道具，和惨白灯光下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失败与尴尬。

苏千芮看着紧闭的门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可笑的、沾满灰尘的白布单，再摸摸额头上那个隐隐作痛的包，最后目光落在何凝霜那张五彩斑斓、写满生无可恋的脸上。

几秒钟的死寂。

“噗……”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笑声，从何凝霜指缝里漏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

“哈哈哈哈哈哈！”苏千芮也绷不住了，指着何凝霜那张花猫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霜霜…哈哈哈…你的脸…哈哈哈哈…像被油漆泼了！”

何凝霜也放下手，看着苏千芮额头那个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的红包，再看看自己身上拖地的白布单，再想想刚才陈小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和沈俊哲那木头一样的反应……巨大的荒谬感彻底冲垮了残留的惊吓和愤怒。

“哈哈哈哈哈！你还说我！你头上那个包！哈哈哈…像长了犄角！”何凝霜也笑得首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抹着脸上笑出来的新眼泪，把油彩抹得更开了。

两个女孩在空旷、狼藉的实验室里，对着彼此最狼狈的样子，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横流，笑得肚子抽筋。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阴森，只剩下纯粹的、歇斯底里的滑稽和自嘲。

笑了好半天，苏千芮才扶着墙，喘着气停下来，抹掉笑出的眼泪，眼神却慢慢变得有些迷茫和挫败：“霜霜…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斗不过沈俊哲那个欧皇啊？这都第多少次了？连鬼屋这种大招都放了！结果呢？他没事人一样！挨揍的是我们俩！还被陈小乐那个倒霉蛋搅得天翻地覆！”她踢了踢脚边那个断胳膊的假人，“这‘替身定律’…怎么感觉越来越邪门了？陈小乐是自带磁铁吗？专门吸我们射向沈俊哲的子弹？”

何凝霜也止住了笑，疲惫地靠在布满灰尘的实验台上，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幽幽地说：“也许…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或者…找个大师给陈小乐驱驱邪？他这体质，也太克我们了……” 想到陈小乐刚才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她又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算计沈俊哲？路漫漫其修远兮，而陈小乐，永远是那个横亘在路上的、巨大的、不可预测的……倒霉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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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灌木丛后，开盘下注的围观群众们早己等得心焦。

“多久了多久了？快二十分钟了吧？”李明紧张地盯着手表。

“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连个尖叫的尾音都没听见！”胖男生挠着头，“沈俊哲不会被她们真吓晕在里面了吧？”

“不可能！我赌他能面不改色出来！”棒球帽男生信心满满，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就在这时，旧楼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被推开了。

沈俊哲背着包，步伐沉稳，神态自若地走了出来，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只是散了个步。他甚至还抬手整理了一下被背包带压到的衣领。

紧接着，是连滚爬爬冲出来的陈小乐，他脸色煞白，头发凌乱，怀里死死抱着那本《高等数学》，像是刚从地狱逃出生天，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灌木丛后一片死寂。